吕梁市环保局一位忙得焦头烂额的科员摇摇头告诉记者:“惨!惨不忍睹!”

    自1月10日吕梁市被环保总局施以“区域限批”后,吕梁市的传统工业道路遭遇巨大难题。为了紧急解套,多年间“生长”起来的高污染企业被迫“一朝废除”。这个“手术”,不但使一大批污企投资者倾家荡产,还让全市13个市区的“财源”严重缩水,部分县区在可预见的多半年里,将由“驷马高车”跌入“讨饭财政”。煤矿业、运输业同时委顿,而贷款给这些污染企业的银行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急着申请法院对即将化为一堆废铁的企业进行“资产保全”。

    “南墙”并不是好撞的。谁该对此负责?

    重污染企业没有春天―――175户污企的新年丧钟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是一个暖冬。少了彻骨的寒气,人们不由得心旷神怡，但这样的好日子不属于吕梁的大批老板们，他们的企业已经注定见不到春天。

    吕梁13县(市、区)87家焦化厂、洗煤厂,78家小铁厂以及一些小化工、小水泥厂共175家企业,在2月28日晚,除少数请求处理炉料外,都已被掐掉电源,同时吊销营业执照。而早在2月13日,吕梁市已下发《关于关停取缔严重违法排污企业的紧急通知》,要求它们从《通知》下发即日起,腾空的炉子就不准再填料,不准再购进原料,等候关停。这个时候,是腊月二十六。如果不把老板们含着眼泪从焦炉余温中抢出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看做“生产”的话,大家可以说,吕梁市的第一批175家重污染企业就没有活过丙戌年。

    87家煤焦厂、78家炼铁厂,在吕梁市是个什么概念?吕梁市环保局的分管副局长告诉记者:全吕梁市,2006年焦炭生产能力为3400万吨,列入首批取缔的焦化厂,其产能为840万吨,约为1/4。同年炼铁炉总立方数为13000立方米,列入首批关停的4400立方米,占1/3还多。

    主抓关停工作的副局长刘玉云说:“确实是损失巨大。我们的董洪运市长称为‘壮士断腕’。”

    而根据吕梁市2007年的全年方案,这175家企业仅是首批关停取缔的企业。在市委市政府要求下,环保局清理出的全部排污企业是1731户。这些企业,还将接受“分类处置”。这意味着,如果门槛不变,力度不变,可能有更多的污染企业死在今年。

    吕梁,一贯的“经济支柱”纷纷倒下。据吕梁市的领导们透露,首批关掉175户企业,将使吕梁减少3个多亿的财政收入。

    正误“靶子说”―――“灰色吕梁”紧急自救

    一切重大动作开始于那场被媒体热炒的“区域限批”。2007年1月10日,国家环保局祭出了该局成立二十多年来的最严厉的武器―――“区域限批”:治污不达标,所有项目停止或暂缓审批。吕梁市名列其中。一周后,跟随环保总局明察暗访的《南方周末》记者在《南方周末》刊出整版报道《“灰色”吕梁》。吕梁的尴尬形象在全国范围内被进一步“定格”。吕梁已没有任何退避的余地。

    不“掐死”数量众多的重污染企业,吕梁的经济项目当下就没法弄。而吕梁市发改委总工梁斌告诉记者:“我们手里现在有非常好的项目。有‘双百双千’项目、‘两区’项目、港洽会项目等等。区域限批让部分已到关键阶段的重大项目卡了壳。”

    为了尽快“解套”,吕梁市一方面部署紧急关停重污染企业,一方面对引发区域限批的“罪魁祸首”―――中吕焦化严加督促。2月12日,在1号炉停产整顿的情况下,2号炉也被叫停。中吕只有两个炉子,这时已是全面停产,紧急建设相关治污设施等。

    2月27日,吕梁市主要领导和环保局领导在中吕焦化现场办公。中吕宣布他们的相关设施都已补建完成,申请在十几天后复产调试,请示验收。

    2月28日晚,离石区29户列入关停名单的重污染企业被全部断电。其他县(市)也已开始断电行动。

    在“区域限批”以及政治的、舆论的巨大压力下,吕梁展开了疾风暴雨式的“自救”。在记者采访的这些天,吕梁市环保局干部成为各部门中和市领导见面最多的人,而他们要参加的各种会议,也不同寻常地多。

    吕梁市政府最近一次常务会规定:吕梁的环保工作会,今年先不开,必须等到“区域限批解除之后再开”。

    记者了解到,到3月底前,首批175家“严重违法排污企业”关停取缔工作将完成。吕梁市也暗自希望在这个时候争取到国家环保局解除区域限批。

    吕梁的这一次“事故”吕梁人怎么看?这关系到吕梁市在“风暴”过去之后的道路选择。

    记者在吕梁市发改委、财政局、环保局等许多部门走访,和各部门领导及有关科室工作人员谈论吕梁这次的大摔跤和大手术。不止一人认为,吕梁的“不幸”在于被环保总局当了“靶子”。他们说,“仿三佳”炉子(这一次被取缔的一种焦炉炉型)全省很多,××市比吕梁还多,“为什么偏偏是吕梁?”

    随后记者在采访吕梁市环保局副局长刘玉云时问:“你认为吕梁治污的根本动力在哪里?”刘回答:“我转述一句董市长的话,他说,那就是我们的科学发展观。”

    采访表明,吕梁这一次治污,是“上面逼的”还是自己想治,是一场“风暴”还是一种方向性变革,其实还有很多的观念转换工作要做。

　　断腕之痛牵全身―――一误再误的代价

    根据吕梁市的有关资料,此次“关停取缔”的175户严重污染企业中,有87个项目是我省要求在2006年9月底以前必须关停的。吕梁市“十五”期间建成的焦化企业,国家环保总局审批项目4个,省局审批项目53个,市县区审批的82个。没有经过任何审批的不计其数。

    事实上,严重失控的“两高化”(高污染、高能耗)工业之路,已经把整个经济带上了一条“重型化”产业链上。煤-焦-铁-运,银-企-政-劳,互相关联,一兴俱兴,一损俱损。由于这种关联,使吕梁市的这次“挥刀自净”行为充满凶险。

    2月27日上午,市里规定的“统一断电”前一天,吕梁银监局派人来到市环保局,向一位副局长紧急复印了一份“关停取缔企业名单”。据这位副局长介绍,本批被关停的企业中,特别是焦化企业,几乎全部是靠银行贷款或地下高利贷搞起来的。他们的建设时间集中在2004年,2004年下半年投产的就算是比较早的了。自有资金少,生产时间短,焦价在2005年、2006年正值低迷,这几个因素决定着,这些企业不仅没有挣到钱,而且绝大部分连收回投资都有很大距离。放贷银行在这些企业中的重大损失可以预见。

    这些企业关停导致的工人失业也是个大问题。以离石区致富焦化厂为例,该厂关闭已导致300名工人失业。

    在焦化厂、炼铁厂停工的同时,吕梁运输业几乎瘫掉一半。致富焦化厂年产焦炭40万吨,需耗原煤80万吨,该厂进煤、出焦再加上拉运其他相关设施,需用九十多辆大型货运车。企业关停后,这些运力基本闲置。

    至于重污染企业的老板们,则是损失惨重。至少在离石区,被关停的29个焦化企业的投资人全部处于破产状态,损失最大的企业主,损失在4000万元到5000万元。据其中的两个老板介绍,他们2004年上这些“仿三佳”型焦炉,环保局并没有明确的禁止性指令。

    这些企业主们的损失同样让吕梁市各级政府心疼。因为它们一直是政府的重要财源。据吕梁市环保局有关领导介绍,175家企业关停将使吕梁市失去3亿多元的财政收入。而兴县关停16家、岚县关停20家重污染企业,已经使两县的工业几近“全军覆没”。

    在吕梁市“污企丛生”的时代,这些企业曾给吕梁带来了丰厚的收入。2006年,吕梁市GDP达到382亿元,增幅为18.9%,排全省第一;财政收入77个亿,增幅为28.4%,排全省第三。2007年,当175个污企覆没,1731个“排污企业”被“分类处置”之后,吕梁的经济会如何,无疑是吕梁市上上下下都要面对的严峻课题。

山西晚报  作者：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