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总体上缺乏循环经济健康发展的条件。基层面临资金投入不足、缺乏技术支撑、法律和政策不适应、市场价格形成机制不支持等实际问题，循环不经济、经济不循环的情况还是普遍现象。

　　例如，我国尚未形成促进循环经济发展的面上技术支撑体系。我国关键技术设备达到和接近国际先进水平的仅占15%，科技整体水平落后发达国家15～20年。在大型燃煤电厂烟气脱硫、城市垃圾资源化、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和高浓度有机废水治理等重要领域的一些关键产品还没有自己的制造技术。我国资源节约综合利用技术装备水平也急待提高。

　　这些障碍决定了我国当前发展循环经济必须在理论、实践层面齐头并进，同时以“节约资源”为首要目标。

　　可以像下面这样勾勒循环经济在落实“节约资源”基本国策中的发展路径：

　　中国特色的循环经济在本质上是具有很强的自主创新性质的——重点在动脉产业即生产环节而非日本所谓的静脉产业上。德国、日本发展的循环经济是从“垃圾经济”起步的，重点在于废弃物的无害化、资源化处理。中国则处于工业化中期，既无足够的废物量、也缺乏合理的市场价格形成机制，国家的约束性指标更强调节能和污染物排放量，因此更看重产业生态化和污染治理生态化，看重在资源开采、生产加工的过程中贯彻循环经济理念，所以中国的循环经济以动脉产业为重点，而且应该小处着手、大处着眼，即我国应该以动脉产业为主，推广小循环、试点中循环，研究大循环（即对于区域层次上兼顾生产、消费的所谓大循环，研究比实践更现实）。但如果对提高整个社会的循环效率有显著效果，某些静脉产业也会得到优先扶持。

　　在小循环层次上，我国已有经验，更需要做的是推广。就我国需要特殊政策促进的循环经济来看，目前真正可以也需要推动的是工业园区层次的。毕竟，不同利益主体、不同产业、不同规模的企业要将其物流按循环经济要求组织起来，对发展中国家来说，已是一种“强人所难”。目前，我国只有江苏、浙江、广东等工业园区发达的地区有了一些初步、局部的尝试。例如，在发达地区广东，目前采取的也只是“工业入园、产业入区、集中治污、源头控制”模式。广东小企业众多，实现自身循环代价昂贵，但集中起来治理废物，不仅降低了成本，而且废物量大了才有了将其商品化的经济可行性。至于浙江，机制更加完善：有些工业园区内部实现了排污权交易，尽管很多小企业搬迁、转产频繁，但其排污权可以交易，这就使小企业集资构建成本高、回收时间长的废弃物商品化处理生产环节有了可能性。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厂，就工业园区整体而言循环型生产环节得以延续。但广东、浙江模式仍然有其特殊性。因为就工业园区而言，除了东部沿海地区，中西部的诸多城市，即便省会，工业园区的集中统筹规划也做得不好。其中原因，一是由于招商引资的困难，工业园区难以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企业，更不用说同行业的企业了，因此将多个污染同质的中小企业集中进行污染治理和将废弃物商品化的条件欠缺；二是工业园区的规划管理做得不好，企业集中度不高，呈分散分布状态，致使废弃物和污染物集中的成本太高；三是缺少其它制度的配合，例如建立有效的融资和产权交易体系等。这些原因，使我国全面推进中层次的循环都只能成为一种“说法”，可能还是要东部带头发展10年，才能使循环经济这个圈画进内地。事实上，对发达国家而言，中层次循环都并非深入方方面面。例如，在循环经济的“大庆”——丹麦卡伦堡工业园区的层次中，也有着严格的约束条件，这是一种能源中心模式，电厂是整个循环的中枢。其反映的条件是在工业园区的层次中，必须有循环中心，而且应满足以下要求：规模大，经济实力强、效益稳定并且是一切行业都要涉及的枢纽。

　　总之，像鲁北化工那样在大企业进行的小循环相对来说还容易，因为有潜在耦合关系的物流量足够大且没有交易成本，单个企业的经济诉求可能就导向循环经济模式。而在诸多中小企业之间进行的中循环，涉及不同利益主体、不同行业以及工业园区的规划布局等，变量显著增多，难度自然大得多。至于城市及以上级别的大循环，也许目前作为科研题目而非规划项目更合适，因为中国是发展中国家，可能连区域循环所需的物流量都达不到商业利用最小规模（例如我国的一个特点是——废钢量很少。这是因为大量的钢材成为建材，数十年内内不可能脱离初次使用环节，因此根本谈不上循环）。

　　三、当前发展循环经济的若干机遇

　　对于企业以及工业园区的管理者来说，由于中国特色的循环经济是强政策产业，要将发展模式转移到循环经济上并在发展循环经济中获得商机，必须了解目前的政策偏好，将企业的生产模式以及对外形象调整到适应国家循环经济扶持政策的轨道上。

　　近期国家在制定循环经济政策上有以下七个动向，从中也可以看出国家在推广有中国特色的循环经济上是相当务实的：（1）加快立法进程，研究起草《循环经济法》，抓紧制订相关专项法规；（2）加强规划指导，组织编制循环经济发展规划，建立循环经济评价指标体系及相关统计制度；（3）推进结构调整，根据资源环境条件和区域特点，合理调整产业布局，按照循环经济要求对开发区和重化工业集中地区进行规划、建设和改造；（4）加快技术创新，以企业为主体，产学研结合，不断增强自主创新能力，组织开发和示范有重大带动和推广意义的循环经济支撑技术，加强先进适用技术的推广应用；（5）完善政策机制，通过财政、税收、价格、金融等方面的政策，形成有效的产业政策门槛和激励机制，促进循环经济发展；（6）推行产品生命周期全过程负责制等，使更多的企业介入循环经济；（7）抓好示范试点，通过试点，探索循环经济发展的有效模式，形成一批循环经济的先进典型。

　　2005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环保总局、科技部、财政部、商务部、国家统计局六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组织开展循环经济试点（第一批）工作的通知》，正式启动国家循环经济试点工作。其中包括钢铁、有色、化工等7个重点行业的42家企业，再生资源回收利用等4个重点领域的17家单位，国家和省级开发区、重化工业集中地区和农业示范区等13个产业园区，涉及东、中、西部和东北老工业基地的10个省市。从这些近期政策中可以剖析政策偏好，以辨析企业和工业园区参与小循环和中循环的发展机遇：（1）“十一五”期间仍将高速发展的重污染行业；（2）再生、回收利用等作为循环经济物流基础的行业；（3）小循环和中循环为主，循环方式有特色，以减量化为主要目标；（4）就地区来看，有三个重点：老工业基地、资源型城市以及经济热点地区；（5）适当考虑平衡，东、中、西部兼顾，工业、农业兼顾。

　　考虑到与节约资源国策相呼应，发展循环经济首先要贯彻减量化目标。这种贯彻的方向可以从地区和行业两个方面反映出来。就地区来看，应把资源型城市和老工业基地作为重点，资源型城市和老工业基地的改造要将资源综合利用作为产业转型的重要内容；就行业来看，应把高能耗高物耗重污染但在目前发展阶段又是国家发展不可或缺的基础的行业作为重点，如冶金、有色、建材等行业。具体来说，目前，应重点从资源产业入手，在资源开采、生产、废弃等环节，大力推进清洁生产，提高资源利用率，减少废弃物排放。而且，要考虑到节约资源不仅从减量化中体现，还要从再利用和再生利用中体现。

　　在资源开发环节，应统筹规划油气、铁、铜、铝、磷等矿产资源的开发，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防止掠夺性开采；推进共生、伴生矿产资源的综合利用，开发低品位油气资源和非常规油气资源，提高矿产资源的开采和洗选回收利用率。我国采一吨煤炭要消耗五吨多资源储量，同时损耗与之共伴生的矿产资源约八吨，这不利于资源的永续利用。一些煤矿用煤矸石做砖厂粘土的替代原料；原煤中的含矸、洗选后的尾矸、尾煤等低热值物质全部用于坑口电厂的燃料；电厂的炉渣全部作掺合料被水泥厂消化，用水泥和炉渣生产矿井支护材料，实现了煤炭生产的无废排放。这样的做法值得推广。

　　在产品生产环节，要注意调整产业结构和用高新技术改造传统产业。应着重推进冶金、石化、化工、电力、有色、建材、轻工（包括造纸、纺织印染、酿造等）等资源消耗重点行业的资源节约和清洁生产；开展生态设计，在产品的设计阶段就考虑生产和处置中的环境影响，使生产的产品轻而耐用，以减少材料消耗；更容易拆解，以便回收利用；尽可能地减少有毒有害物质的使用，防止对人体健康产生不良的影响；尽可能进行物质的循环利用，提高资源的利用效率；从而实现经济效益和环境效益的有机统一。

　　除了动脉产业，有些作为循环经济基础的静脉产业也有发展机遇。可以其中的资源再生产业为例，来具体说明这种发展机遇的表现形式。

　　以前述政策动向以及国家目前扶持政策的偏好为指向，不难分析出作为循环经济物流基础和连接生产与消费的资源再生产业有以下三个发展机遇：

　　机遇一

　　国家将推行产品生命周期全过程负责制度，即让产品制造者“谁生产、谁回收”。无疑，这是资源再生产业整合各行业力量大发展的机遇。

　　机遇二

　　国家可能将对某些产品只有明确回收可能性，才允许投入市场，即将其能否回收作为产业政策门槛。显然，这是资源再生行业发展地位大升的机遇。

　　机遇三

　　国家将扶持对推进循环经济和环境保护有较大贡献的产业。而资源再生产业符合这样的条件，有可能被视为具有公益性的产业。这样，产业在投资、贷款、税收等方面都可能享受有关优惠，这将使行业经营成本大降。

　　与这些机遇相配合，中国特色的资源再生产业在当前工作中，应把握的核心原则可总结为“公益待遇、做大做强”，即设法使这一产业能与国家对具有公益性质的产业的要求相吻合，以享受有关优惠政策；同时，在产业发展中做大、做强，既提高产业本身的效益，也使产业发展正规化，以利国家施行优惠政策。故此，在工作中应注意：

　　①坚持三结合原则：
　　——资源回收与环保相结合；
　　——资源回收与加工处理相结合；
　　——资源回收与市场建设相结合。

　　②坚持两个发展方向：
　　——规划和重组资源回收网络、集散中心；
　　——促进资源再生企业进园发展。在进园发展中做到三集中：小企业进园后物流、环保和财务由园区集中管理，这样在环保和享受有关税收优惠上都有利。

    　注：苏杨，环境科学专业博士，副研究员，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部从事资源、环境宏观政策研究。

《中国科技成果》2006年第19期  作者： (编辑： )